重庆珍档丨大田湾的辉煌,神话般的男人与踢不进的球

04.05.2017  12:00

今天是五四青年节

忽而就想起了曾经一段燃起的时光

想起了一个在40度高温下

把嗓子吼哑的地方

那里曾是中国空军飞行员训练基地

建有远东地区设备最先进的跳伞塔

无数空军飞行员从这里走出

用铁血去捍卫着中国的领空

那里曾见证了西部足球最辉煌的时代

见证了重庆红岩”雨中完胜“江苏加佳

更见证了“重庆隆鑫”高举冠军奖杯的疯狂

现今,这里是中国最大的群众运动场之一

是“健康重庆”战略的重要实施环节

以11万㎡的健身场地满足了重庆人的强身梦

那里,就是大田湾

任何一位有它记忆碎片的人

都会热血沸腾的地方

历史:重庆上空的“

空军训练基地与亚洲第一座跳伞塔

大田湾成为中国空军训练基地的时候,也是重庆遭受日寇飞机轰炸最猛烈的时候。哈佛大学教授、著名汉学家费正清是这样形容当时的重庆的:“这是一个极为不幸的人类居住地。这里连一块平地都没有,一切东西都似乎蒙上了四分之一英寸厚的灰尘……

从大田湾沿桂花园路下行,即是一位美国将军的官邸。这位将军叫做史迪威,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他于1942年3月6日来到重庆,出任中国战区统帅部参谋长,同时兼任中印缅战区美军司令,驻华空军司令等要职。

蒋介石夫妇与史迪威将军(右)

而当时在重庆,国民政府的空军建制已被打残,仅有几架战机还待在璧山机场,根本无法与日寇交战。“必须改变现状,夺回制空权”——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,但也是一个头痛的问题。谁能担此重任?史迪威苦苦思量着……

最后,史迪威的心中浮起了一个英武的身影:52岁的美国空军军官陈纳德。在史迪威的号召下,陈纳德率领美国第14航空队第23战斗机大队正式加入对日作战——即著名的“飞虎队”。

饱受空袭之苦的重庆市民也不时欣喜地看到,机头上漆着鲨鱼头(飞虎队标志)的P—40战斗机在天空盘旋,防卫着重庆领空。当然,仅有外援还不够,中国必须有自己的飞行员——于是,重庆航校就这样在抗战烽火之中诞生了。

几经选址,航校将训练基地选在了大田湾——1942年4月4日,重庆跳伞塔建成,它不仅是亚洲地区第一座跳伞塔,也是当时远东地区设备最好的跳伞塔,其设计者是中国一代建筑宗师杨廷宝(四川大学、林森墓、抗建堂以及后来的毛主席纪念堂均出自其手)。

杨廷宝重庆跳伞塔手稿

在跳伞塔启动当日,民国教育部部长陈立夫亲自撰写了《陪都跳伞塔记》一文,命人镌刻于石碑上,竖立于塔下,而民国元老于右任在亲自开启塔门后,回首挥臂高呼:“塔门已经开了,请全国青年上去吧!”……

作为抗战飞行员的主要培训基地的大田湾,所有飞行员都必须在此经过严格的考核,考核项目包括“天桥行进”、“连续飞跃”等等,其中最难的就是“高塔飞跃”——这门考试是将一根钢丝绳从地面连接到几十米高的跳伞塔顶端,参加考试的学员需要挂上安全带,顺着钢丝滑下来,中途还要做几个技术动作——这项考试危险系数很大,往往学员站在塔顶看到自己与地面落差如此之大,心理就会出现巨大的压力,再加上教官又在旁边狂吼:“go!go!go!”,更是容易紧张得浑身冒汗……

不久后,这些精英们正式成为中国空军军官,作为轰炸机和驱逐机(后称歼击机)驾驶员,编入对日作战部队。也正是从这时起,战斗消息也不断传来;由于中国空军装备落后,在与日本零式战斗机的战斗中往往显得被动,而这些中国英雄们绝没有退缩,甚至选择直接驾机与日军拼得玉石俱焚……

至今,在重庆南山的“空军坟”中,就安息着许多从大田湾走出,牺牲在全国各地的空军烈士。史料记载,从1939年到抗战结束,这里安葬了武汉保卫战、长沙会战、璧山空战以及在其他地方牺牲的240多名中国飞行员。

每一年,这里都会有许多殉难者后人和当年的见证者前来拜祭,而那首著名的中国空军军歌,也似乎在这青山中回响不绝:“得遂凌云愿,空际任回旋,报国怀壮志,正好乘风飞去。长空万里复我旧河山 ,努力,努力,莫偷闲苟安……

辉煌:最具激情的“甲A”主场

万众潮涌大田湾,歌声响云天”

解放后,大田湾仍经历过一段时间的辉煌。

1951年,贺龙元帅在此主持修建了占地约12万平方米的大田湾体育场,1956年竣工,占地约12万平方米,是新中国第一个用于专业比赛的标准足球场。

尹淮,是当年很“”的设计师,从方案图到施工图,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操刀:不管计算椭圆形的弧度,还是安排主席台、观众入口、座位等,手绘图纸在当时都非常困难与复杂,为此尹淮还到前苏联“取经”。

大田湾设计师:重庆市设计院原总建筑师尹淮(已故)

最初的大田湾是一片山沟沟,附近还有小山,并不适合建平整的体育场。但山城用地条件有限,最后还是选择了这里,后来“全民运动”,填平了大田湾的深沟。

与此同时,跳伞塔被修葺一新,大田湾体育场内还建立了重庆市跳伞学校,一些世界著名的跳伞运动员,如王素珍、赵成英等,均先后在重庆跳伞塔参加过训练,并在世界跳伞比赛中,为祖国赢得了崇高的荣誉。

1994年,中国甲A联赛开始职业化,大田湾开始了它职业足球场的使命,并逐渐成为全国各支球队最为胆怯的客场。甚至在2000年的全年中,从未有过其他球队在这块场地上赢过重庆隆鑫。为大田湾书写这一神话的人有很多,比如42岁的韩国籍主教练李章洙;32岁的南非国脚马克·威廉姆斯;21岁的小青年魏新、罗笛……

深爱大田湾的重庆人,肯定怀念着1998年到2000年的风雨岁月,因为那是西部足球最辉煌的时代,也是大田湾最辉煌的时代——那个叫做李章洙的韩国男人,率领他的弟子们在“大田湾保卫战”里以2:0击败深圳队后,拉开了大田湾神话的序幕;而一个叫陈亦明的汉子,率领着重庆红岩队在大田湾的滂沱大雨中2:0击败劲旅江苏加佳后,兴奋的红岩队队员们在积水中翻滚庆祝,似乎连暴雨都被热血温暖了;时间进入2000年,当重庆隆鑫队在大田湾4:1痛击北京国安勇夺足协杯冠军的时候,许多平时自诩铁血的重庆爷们儿竟然落泪了,那一天,歌声在大田湾响了很久很久……

那两年中,重庆人的生活处处都被这群流着汗水的男人包围着。不过,似乎每种事物到达顶峰之后,都会进入一段潜伏期,大田湾与重庆足球也是一样。

有人说,川渝情仇的变迁,就是大田湾开始的。川渝之战,这场从足球在这两座城市诞生时就存在的虚拟战争,曾是让大田湾爆棚的催化剂——川渝两地球迷曾一起为“西部保卫战”同仇敌忾,也会为“谁是西部王”打得头破血流。

但是,在2002年,当四川足坛出现大地震,全兴队被大连某企业收购之后,川队在重庆人眼中,就一夜之间从兄弟球队变成了“陌生人”,这场多年的“战争”也从此开始偃旗息鼓,因为大家觉得“没意思了”。

再后来,川队垮了,云南队也洗手不干了,一个叫力帆的企业开始打起了重庆足球的旗帜。不过此时的重庆队已经不再是当年那支激情之旅,反而倒很像一群来自朝天门码头的棒棒军:李章洙走了;马克与当年的“甲A最佳外援”比坎尼奇也走了;还有人称拼命三郎的“铁腰”姜峰也走了……

自此,重庆足球开始挣扎,从寻找一块遮羞布到寻找另一块遮羞布,几年来力帆的老总和他的手下们从来没有消停过。2010年,当年的小将,现在快要步入不惑之年的主教练魏新率队再次名列倒数第一的时候,重庆球迷似乎已经遗忘了:原来我们在大田湾,曾经有过一次很美的梦……

不过,尽管物是人非。但那些发源于大田湾的热情却丝毫没有改变。比如那位闻名全国的重庆球迷“大喇叭”。现今,已年近50的他患上了糖尿病,粗壮的身体变得消瘦,已大不如十年前的“肝精火旺”。但他热爱重庆足球的性格依旧棱角分明,无论重庆力帆队的比赛在哪里,人们都能看到他和他的“烈火战队”的身影,看到当年大田湾般的气势,以及听到那首气势很足的《力帆雄起来》:“力帆雄起来哟,军号吹起来,万众潮涌大田湾,歌声响云天……

现状:重庆人的强身梦

11万平方米的“全民体育场

当一位从山东远道而来的朋友,强烈要求让我带他去参观大田湾时,我才想起,原来大田湾已经淡出我们的视野很多年了。甚至,我也已经遗忘了重庆足球队当年正是在这里战胜了山东队,最终挺进决赛的。

的确,大田湾老了。2005年,随着重庆奥体中心的投入使用,大田湾体育场已不再承担大型比赛,而作为一个区域性群众运动场使用,这里先后新建气了健身广场、健身路径、乒乓台、羽毛球场、网球场、门球场、五人制足球场、灯光篮球训练棚等设施,成为了“健康重庆”战略的重要实施环节。

著名的亚洲第一座跳伞塔,塔下已被改为了儿童游泳场,2007年重庆市发改委在对跳伞塔迁建立项审查时,征求了重庆市文物局才意见,对其原址进行了原地修复和加固保护。

作为上世纪陪都重庆最重要的抗战遗迹,这里已经和解放碑(抗战胜利纪功碑)一样,成为一个时代和精神的象征。前日,更有相关专家提议将其改为跳伞基地,让群众亲身体验当年的热血豪情。

1952年5月4日上午

西南军区司令员贺龙为西南区第一届人民体育运动大会开球

当见到那座屹立在体育场门前的贺龙元帅塑像时,让人不由得从从心底升出一丝感动:这位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多年的开国元帅,曾经对体育运动热爱到了极致,至今虽然几十年过去了,但这座他当年主持修建的体育场,依旧是重庆球迷心中的圣地,好比穆斯林心中的麦加——而据说2001年中国足球冲出亚洲之时,有几位痴心的重庆球迷曾在这座塑像前泣不成声,长跪不起,以此告慰新中国第一任体委主任,“大胡子”元帅当年的一番苦心。

我还记得,当年你们进球那个队员,保加利亚的国脚,叫米伦,禁区前的凌空抽射,很漂亮。”在大田湾球场如旧的草坪前,朋友兴致勃勃地回忆起当年的场景。而在这当年的幻觉中,四周的看台空空如也,当年那铺天盖地的“雄起”声和漫天飞舞的旌旗早已不在,整个球场就象一个等待中的孤寂老人,看着场地跑道上正在训练的田径队员入神……

在大田湾外场的铁丝网内,我们见到一群正在教练的指挥下踢球的孩子。各色的球衣、各色的球鞋、甚至各色的小号足球。他们稚嫩的脸上挂着汗珠,弱小的身体却犹如精灵,一个当门将的孩子面对射门,勇敢地将球侧扑出去,在同伴的喝彩声中他笑了,手上的伤痕犹如一道勋章……

10年之后,这些在大田湾运动的人中间,会有多少人成功进入体坛的凌烟阁或名人堂呢?或许,这就是现在的大田湾赋予给人们最大的希望……

原标题:大田湾的辉煌甲A往事,神话般的男人与踢不进的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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